中国金融科技发展是否出现了重大转向?

互联网+ 易宪容 · 金融界网站 2018-10-12
在这一波金融科技浪潮中,许多人一直认为中国是全球领航者之一,但是,随着2017年中国开始对数字货币及P2P网络金融平台的整顿,随着十九大报告更强调防范金融风险及对金融创新的重新定义,2018年以来,中国金融科技发展的势头似乎有所减弱。

因为,只有移动支付方面,快速增长还在进行。比如,中国移动支付增长,在早几年爆炸式的增长基础(比如2014年移动支付业务达45亿笔,金额达23万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70%和134%,其中第三方支付市场交易规模达近6万亿元,同比上涨391%)上,这个势头并没有多少减弱。2017年移动支付业务达3242亿笔,金额达346万亿元,分别是2014年的72倍和15倍。2016年及2017年国内的移动支付同样在爆炸式的增长。还有,由于移动支付已经全面渗透到居民生活各种场景,2018年快速势头不仅没有减弱,反之还在加快。也就是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移动支付仍然成为支撑中国金融科技快速发展重头戏,仍然是领先全球市场。

但是对于数字货币及P2P网络平台来说,自从2017年对这两个市场进行整顿以来,已经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对于数字货币进入中国,开始时,国内的炒作在短期内曾让比特币出现疯狂的上涨,通过国内投资者炒作,让比特币最高时上涨达652万倍(这是历史投资史上的最大奇观!这是国人创造出来的)。随之是ICO(代币发行)疯狂,更是让国内不少投资者趋之若鹜。不过,中国政府对此在政策上手起刀落,完全把数字货币及相关的ICO挤出中国市场,并且之后采取了一次又一次的清理整顿,非法定式的数字货币及ICO最终无法在中国运行。否则,以国人的天性,不知道在创造多少世界投资史上的奇迹!

至P2P网络金融平台,2013年开始出现了爆炸式的增长,2012年以前国内P2P网络平台投资人数、借款人数、平台数量、当年累计成交量及贷款余额分别为2.8万人、0.8万人、60家、31亿元、13亿元,到2014年上升到116万人、63万人、1942家、3058亿元、1036亿元,三年的时间里分别上涨了42倍、79倍、32倍、99倍、80倍。这种爆炸性野蛮增长要说有多疯狂就有多疯狂!同样,也只有国人才有这种能力来创造。而且P2P网络平台这种爆炸增长方式到2018年1月还在进行。这个月中国P2P网络平台达到6016家。也就是说,直到2017年7月政府开始整顿P2P网络金融平台,这个行业才开始从峰值下降,未来是否能够东山再起,肯定是未知数。

但是,随着国内对这个爆炸性野蛮增长P2P网络平台行业政府的监管收紧,其风险开始全面爆发。据艾瑞咨询统计,今年7月以来的P2P网络平台,清盘停业74家,提现困难58家,平台失联29家,跑路21家,公安部门经济侦查介入17家,转型2家。其中,尤其以P2P网络平台“爆雷”影响最广。网贷之家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9月底,P2P网络平台来正常运营平台合计待还本金总量为8,536.71亿元。今年10月行业延续下降走势,行业整体成交低迷。从出事P2P网络平台的情况来看,不仅有民营企业,更有不国资参股、控股平台。其中,民营企业有132家,国资控股、参股的有32家。浙江、上海、深圳、北京成为P2P网络平台的重灾区。也就是说,各行各业都涌入这个市场,不要看所有制如何,其本性都是一样。

而P2P网络平台“爆雷”,让其风险全面暴露,很快就引发了国内的金融、经济、社会等许多问题。比如市场的流动性风险、信用风险,大量的所谓的金融事件受害者出现,及市场对中国金融科技发展的质疑等。对于这些问题,有分析认为这与国内对P2P网络金融平台的定位有关。因为,P2P网络平台本来是一个资金撮合借贷的信息平台,中国却把它异化成为给投资者似乎能够提供稳定预期收益的工具,这必然会增加其风险,并使得其风险不断增长积累。还有,也认为这是过度授信及监管缺失等。不过,这些仅是对表面现象的一些解释。问题的根源比这更为深层次。

因为,P2P网络平台或中国金融市场之所以能够在短期内爆炸式野蛮增长,具有深刻的政策背景与社会心理背景。因为,在2013年新政府上任之后,希望改变以往的经济增长模式,通过金融快速扩张来达到万众创业的目标。特别是金融科技的核心就是希望通过新技术应用创造新形态的金融服务,从而降低交易成本、提高运营效率、普惠及便利等。而对于现代金融业来说,这正是政府要达到目标。在这样的一个政策目标推动下,以余额宝的出现为楷模,从而以政府政策推动掀起了一个中国金融科技发展的大潮。

但是整个社会,无论是政府,还是企业及个人,对这个金融科技大潮到来根本就没有准备好。知识、信用、法律法规、技术、理念等方面都没有做准备好。而金融的本质是对信用的风险定价,是把个体的精神承诺转化为创造价值的工具。它既可为实体经济服务,也可在金融体系内循环。所以,中国P2P网络平台能够在短期内爆炸性野蛮增长,政府希望或看重是金融快速扩张如何为实体经济服务,而国内投资者看到是如何通过P2P网络平台能够一夜暴富或人性贪婪。创立平台者就看到国人投资者这种对财富增长的贪婪。因为,从P2P网络平台的信息来看,各平台的收益率基本上都在10%以上,甚至15%以上。平台纷纷以高收益来吸引投资者。这样高的收益率,与政府管制下的金融市场,有天壤之别。后者的收益率不及平台一半。在这种情况下,贪婪的投资者岂能不涌入?

平台创立者正是看到国人这种人性贪婪,创立网络平台者就借助于金融科技名义,利用P2P网络平台,创新出各种离奇的产品,比如现金贷、首付贷、租金贷、裸贷等,让社会资金涌入这些市场。他们利用新投资人的钱来向老投资者支付利息和短期回报,以小钱滾大钱骗取更多的资金流入。由此相关的电视广告满天飞。本来是一个个宠氏骗局,则被政府所掌管的各种广告正当化。而这种宠氏骗局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来捅破。

现在问题暴露出来之后,不少投资者为何把矛盾指向政府?这不仅在于政府在推动中国金融科技发展方式的知识准不足,法律法规准备不足,更加在于,在中国投资者看到,国内居民的任何金融投资,都隐含着政府的担保。政府不仅有责任对金融市场的各种风险全面监管,也要对居民投资风险全面担保。否则,P2P网络平台给出的收益率明显高于正规金融市场收益率一倍以上,面对着其中巨大风险,国人岂敢进入?但是,在中国政府对整个金融市场隐性担保下,中国投资者根本就不在于投资的风险高低,只要收益越高越好。特别是在宠氏骗局的掩盖下,许多投资者更是熟视无睹。

还有,就当前中国社会而言,过度使用现有的金融体系及工具已经成了国人一种信仰及宗教,而这种观念早就弥漫在中国社会多数人的心灵及细胞里。这是当前中国的负债率全面上升的根源。既然整个社会都在过度使用现有的金融体系,那么其成本及风险谁来承担?本来从去年开始为了防范金融风险,希望在政策上能够用者自付,但这原则真正落实,中国金融体系的风险就开始暴露出来。政府只好对此有所收敛。正是这种收敛也正在强化国内一些投资者贪婪。为了社会稳定,让最近P2P网络平台风险暴露降低到最小,政府的隐性担保显性化。这样做,风险暴露是延后了,但相应的风险并没有消失,甚至于可能积累得越来越大。

可以说,在这样的背景下,尽管政府对P2P网络平台进行全面整顿,这个市场短期内难以再爆炸式增长,但是新的工具或方式又可能出现,因为整个社会大背景没有改变。所以,中国的金融科技并不会因为当前对P2P网络平台整顿而转向,比如最近国内区块链的火爆就是这样,但是中国金融科技要迈上健康发展之道路并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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